一转眼，今天就是第二十年。

每一年我们都在说春天该很好，

(相关资料图)

每一年我们都在说分开也像共同度过，

似乎年年的春天，情感都是这样潮湿而黏稠着。

可是，我依然非常想念他。

前段时间，环球唱片远赴英国发布了三首从未曝光的录音版本。

其中一首，是哥哥于 1989 年翻唱的《最爱是谁》。

多年的老友李丽珍来出演 MV。

一镜到底的巴士上，人们一一下车。

少年，青年，老年。

李丽珍的无声痛哭，胜过千言万语。

很多人看到泪目，多少年过去了，阿珍，还是没有等来阿水。

有时候我们觉得时间是良药，

但有些人，就是忘不掉。

于是，这一次，我决定跋山涉水，去奔赴一次刻有他姓名的旅程。

香港，三天两夜。

寻找张国荣。

儿时住的旧屋，踢球的球场，戏水的泳棚。

在运动会上认识 Puppy Love 的中学。

出道后花 500 元租下的第一个小房子。

和唐先生牵手散步的山间小道。

爱光顾的甜品屋，糖水店，花店。

还有荷里活里的光影……

走着哥哥走过的足迹，二十年了。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湾仔

少年的孤单心事

此行第一站，湾仔。

张国荣出身于香港湾仔，是土生土长的湾仔人。

我预订了一间位于湾仔道的旅店，距离张国荣小时候居住的旧屋不到 100 米。

旅店前台 Mars 是一位"荣迷"，知道我的来意后，他热情地向我指路："出门转左，第二个路口那间 Circle K 旁边便是。"

我按照 Mars 的指引抵达湾仔道 81 号，发现旧屋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商业大厦。大厦的外墙包裹着一层网格布，正在施工中，不好拍照。

△ "旧屋"所在地，湾仔道。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张国荣和家里其他 9 个姐兄挤在这栋大房子里，同住的还有他的外婆，以及家里的两个佣人。

张国荣居住的旧屋是一栋典型的"香港唐楼"，这种建筑在广州被称为"骑楼"，在新加坡被称为"店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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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典的"香港唐楼"。

张国荣在家里排行第十，年纪最小。但他的童年并不是别人想象的那样：有那么多人疼他。

他曾用"孤立无援"四个字形容自己的童年。

九哥出生不久就死了，八哥大张国荣八岁，因为和姐兄们年纪相差太大，张国荣成为孩子堆里被冷落的那个。

△ "旧屋"所在的湾仔道，烟火气满满。

从小到大，张国荣从未和爸妈一同住过。

张国荣的父亲是当时香港著名的"洋服大王"，在中环有两层楼。父亲以看管工厂为由，从未回家里住。

但张国荣知道，这只不过是父亲在外花天酒地的借口。

△ 张国荣和陪伴他一生的佣人"六姐"，在他心中六姐的地位胜过生母。

走到旧屋附近的船街，就是张国荣曾就读的圣路琦小学。

读书时期，张国荣的大姐对他十分严厉。

有一次，张国荣因为一件小事被老师罚留堂，大姐知道后，就责骂他，越骂越生气，干脆用衣架打他，打得衣架都烂了。

△ 圣路琦小学旧址所在地湾仔船街，食肆林立，店铺装修很有格调。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修顿球场是湾仔市民的"夜市"。每当傍晚的锣鼓声响起，一些来自外省的卖艺人会在这里表演魔术、动物杂技，还有卖炒蚬的夜宵档。

从旧屋前往轩尼诗道，便可抵达张国荣儿时的快乐天堂——"修顿球场"。

曾经的沙地球场早已焕然一新，操场上生机勃勃，少年们在这里挥洒着汗水。

△ 修顿球场。

从湾仔搭电车一路向西，便可抵达张国荣儿时的消暑场所——"西环钟声泳棚"旧址。

关于游泳，令张国荣记忆犹新的是遭遇的"水险"。

有一次，张国荣的游泳圈被水浪打翻了，他屁股朝天，头扎进水里，呛了好多口水，靠着最后一口气才撑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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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环钟声泳棚旧址。

太平山 · 九龙塘 · 中环

从岌岌无名到一代巨星

1977 年，张国荣 21 岁，踏进了娱乐圈。

在这之前，他度过了一个充满波折的青春期。

从圣路琦小学毕业后，张国荣考入了玫瑰岗中学。

玫瑰岗中学位于太平山岗上，校门外下个坡，便可在半山腰远眺整个湾仔。

△ 玫瑰岗中学，位于太平山司徒拔道 41 号 B。

△ 站在校门外的山岗上远眺。

也许是大姐过分管教引发的"恶果"，张国荣开始厌学。

从初一到初二，张国荣连续两次留级。第二次留级后，父亲把他送去了英国的学校。

13 岁的张国荣孤身一人踏上飞往异国的航班，一走就是六七年，直到父亲突发中风，他才辍学从英国返回香港，在一所中学当插班生。

回香港后，张国荣结识了一帮玩音乐的朋友，组了个乐队，叫 ONYX，意思是一种奇怪的、黑色的石头，张国荣在里面担任主唱。

有一次，张国荣陪朋友参加了一个亚洲歌唱比赛。本想着来"陪跑"，却意外拿下了香港赛区的亚军。

在九龙塘广播道，我在灯火阑珊处遥望远处的亚视大楼，这是张国荣进军娱乐圈的首站。

赛后第二天，丽的电视（亚视前身）就和张国荣签下三年合约，月薪 1000 元。

初尝赚钱甜头的张国荣，掏出一半的工资，在广播道租下一间小房子。

这个在家庭中寻不到温暖的大男孩，实现了"一夜成名"和"长大成人"的双重美梦。

△ 广播道，张国荣出道后的第一个家。

可惜，好景不长。

出道第一年，外界对他的反应并不算好。他的第一场公开表演就被台下两千多人"嘘"，外界评价他唱歌是"小鸡叫声"。

唱片公司开始以"不够大腕"为由，让他"坐冷板凳"，直至合约到期后不再续约。

不仅歌唱事业触角，张国荣拍的第一部电影就被人骗。

事业遭遇滑铁卢，感情上也遭遇欺骗和伤害，被外界拿来和同行恶意比较，和经纪人因金钱纠纷对簿公堂。

那段时间，用张国荣自己的比喻来讲，就是"人倒霉起来真是喝水都会被呛到。"

直到 1983 年前后，张国荣遇见恩师黎小田，转投华星唱片，发布了《Monica》《风继续吹》这样的劲歌金曲，事业才慢慢回春。

走在上环荷里活道，古玩商店、艺术商店、Gallery、食肆林立其间。

这条中西交融的街道，是张国荣在电影《流星语》中饰演的"荣仔"生活的地方。

张国荣参演的许多电影都在荷里活道取景。

△ 荷里活道

电影《流星语》中张国荣生活的地方

△ 中区警署建筑群

《英雄本色》中张国荣工作的地方

△ 艺穗会

《金枝玉叶》中张国荣和袁咏仪邂逅的地方

从 1977 年出道，到 1987 年斩获劲歌金曲金奖、提名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张国荣用十年坎坷走出一条星光大道。

但光鲜亮丽背后服出了多少血泪，想必只有他内心清楚。

那个说出"为什么会被人‘嘘’呢？我又没做错什么事。"的愤懑青年，终于变成一个接纳孤独的成熟之人。

△ 都爹利街石阶与煤气路灯

《金枝玉叶》中张国荣与友人经过

‍△ 旺角太子道西 179 号

《星月童话》中张国荣的家

△ 公利真料竹蔗水

《蓝江传之反飞组风云》中张国荣与好友聚会的地方

"我不习惯给人家去评论，也不轻易改变自己去迁就别人…… I"m whatyou think. I"m 便是了，反正我未必一定会引起你们的兴趣。"

感到孤独的时刻，他会在家轻轻放上一首古典音乐，为自己调杯青柠薄荷，就这样手执一书在沙发上消磨一个晚上。

"不用什么陪伴，只要给我音乐。"

旺角 · 跑马地 · 金钟 · 荷里活道

向往市井烟火的浪漫绅士

谁又知道，46 岁英年早逝的他，也曾幻想过自己的"退休生活"。

1988 年，张国荣接受歌迷劝告决定斩除烟瘾。他用一个月时间去国外度假，修身养性。

借着戒烟的契机，他收获了一个奢侈的假期，他说，等他老了，也希望能像这样抛下一切，环游世界。

可惜，还没来得及实现这个愿望，他就去到了天上。

其实，不止环游世界，张国荣曾有过许多浪漫的设想，并一一付诸实践。

他说："谈恋爱要从收到一束花和正式的告白开始。"

于是，有狗仔拍到他常常在太子花墟"神出鬼没"，化身"采花贼"。当发现有人偷拍，他就俯身蹲在花团后面，好像在玩什么谍战游戏。

△ 太子花墟。

他说，在黎明时分泡在露天温泉里，观赏太阳从东方地平线升起，是他的一个梦想。

于是，他的"挚爱"唐先生带他乘缆车登上强罗山顶，又坐索道车去了芦之湖，乘坐海盗船，在路边的摊子上吃烤墨鱼、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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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纪牵手位置附近的山坡。

经过张国荣和唐先生一起打羽毛球的南华体育会，沿着料峭的山墙兜转几个弯，就是当年震撼世人的"世纪牵手位置"。

来到金钟的太古广场，张国荣钟爱广场 3 楼 CovaRistorante & Caffe 的芒果蛋糕，这家店如今搬到了 2 楼。他和唐先生还曾在这附近的金钟戏院同行睇戏。

△ 南华体育会，哥哥和唐先生打羽毛球的地方。

△ 太古广场 Cova Ristorante & Caffe，哥哥曾来这里吃甜品。

戏里戏外，荷里活道都是张国荣喜欢涉足的地方。

顺着楼梯街拾级而上，是香港最早兴建的中式庙宇文武庙，张国荣生前信奉佛教，曾在此参拜。

△ 楼梯街，上去就是文武庙。

在楼梯街的半山腰，还有一条专卖古董手工艺品的街巷，叫摩罗上街。还有算命先生在这里"谈手"，给人看手相。

张国荣曾被拍到在摩罗上街挑选铜器，想必哥哥也是一个古玩收集爱好者。

△ 摩罗上道的古玩。

沙田

继续宠爱，为你钟情

旅途的最后一站，我没有去文华东方酒店，而是选择打卡香港文化博物馆举办的张国荣纪念展。

3 月 29 日，是纪念展的首展之日。

走进展馆，一个巨型红色千纸鹤矗立在大厅正中央，鲜艳夺目。

△ 香港文化博物馆，继续宠爱 · 张国荣纪念展

展厅的设计灵感来自张国荣在 1996 年跨越 97 演唱会上献唱的那一首《红》（Red），哥哥在现场穿的钉满珠片的红色高跟鞋也有现场展出。

来参观的人潮络绎不绝，他们当中既有年迈的老人，也有集体参观的小学生。

我看见有人用手托着下巴，端详着视频里他的音容笑貌，眼波流转。

也看见许多人用相机定格他的笑靥，希望留住他的精彩瞬间。

来集体参观的学生们，一看就是 10 年代出生。

"张国荣"从未出现在他们真实的人生中，却以一个这样的形式，扎根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

我很庆幸我没有去文华东方酒店驻足悼念，因为那里是哥哥生命的终点。

而这里，是哥哥精神永存的地方。

——

回到家。

我也翻出了之前买的哥哥的三张黑胶。

《为你钟情》

《夏日精选》

《Stand up》

那张 1985 年的《夏日精选》。

是为了备战首次个人演唱会，华星为还是青铜时代的哥哥发布了精选集。

封套上的哥哥，笑容如此迷人。

于是，我打开唱片机，将唱针放在了黑胶上。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